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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70岁老太太打完麻将回家,换上红色毛衣,安静吞下了一整瓶药

沈阿姨走的那天,上海正下着绵绵不绝的梅雨。弄堂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,带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、樟脑丸混合着霉旧木头的气味。 据牌友们后来跟我回忆,沈阿姨那天的手气出奇的好,最后一把是清一色自摸。她笑着把赢来的几十块钱零钞叠得整整齐齐,塞进那个常背的黑色皮质小菱格包里,然后站起身,理了理旗袍的下摆,跟大伙儿说:“不早了,回去烧夜饭了,明朝见。” 当时没有人察觉到任何异常,她的头发依然像往常一样,在理发店烫得一丝不苟,用发胶固定出一个完美的弧度。她的皮鞋擦得锃亮,走路时依然保持着那种老派上海女人的腔调,背挺得笔直。她虽然七十岁了,却从不服老。 那天下班的时候,我在楼梯口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煤气味,我当时还以为是谁家修理煤气了。我住在她对门,平时隔着薄薄的木门,总能听到她切菜、开电视的声音。但那天黄昏,对门安静得像是一座深海里的孤岛。 第二天中午,她远在加拿大的儿子因为连续视频无人接听,托居委会老王来敲门,锁匠撬开那扇带有些许掉漆的防盗门后,人们才发现了她。 沈阿姨安安静静地躺在卧室那张一米五的雕花木床上,她洗过澡,头发吹得干干爽爽,换上了一件鲜艳的、大红色的羊绒毛衣。那是她六十岁大寿时,老伴生前给她买的。她双手交叠在腹部,神态安详得仿佛只是在一个漫长的午后睡着了。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了的安眠药瓶,旁边是一个倒放的白瓷水杯,还有一封封在牛皮纸信封里的遗书。 她连走的时候,都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。没有呕吐物,没有挣扎的痕迹,屋子里收拾得一尘不染,连垃圾桶都倒得干干净净。 我站在人群外,看着法医将她抬走,那抹红色在阴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,却又透着一种决绝的体面。我的眼泪在那一刻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,脑海里全是我刚搬来这栋老石库门房子时,她端着一小碗葱油拌面敲开我房门的样子。 “小姑娘,一个人在外头打拼不容易,阿姨多烧了一口小菜,你不嫌弃就尝尝。”那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天,她身上带着好闻的六神花露水味。 她儿子在多伦多成了家,拿了绿卡,生了两个混血孙子。周围的弄堂老姐妹总是羡慕她有个好福气,能享清福。 每次听到这些,沈阿姨总是微微一笑,端起那杯她每天下午必喝的清咖,淡淡地说:“小辈有小辈的生活,我一个人在上海色色一一(舒舒服服),去了那冰天雪地的地方,洋文也不懂,还要看洋媳妇的脸色,我才不寻这个晦气。” 我曾以为她真的是这么想的,直到有一年除夕,我因为加班没回老家,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方便面那天。 那天晚上她来敲门,硬是把我拉去了她家。那天晚上,桌上摆着八宝鸭、四喜烤麸、油爆虾,丰盛得像是一场盛宴,却只有我们一老一少两个人面对面坐着。 电视里放着春晚,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闷闷的烟花爆竹声。她喝了半杯红酒,脸颊泛起微红,突然看着墙上老伴的遗像,轻声说了一句:“囡囡,你知道吗?人老了,最怕的不是死,最怕的是没尊严的活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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